在暮春的夜色里行走

时间:2019-04-07 16:12       来源: 未知

  黑暗压过来的时候,我在路上走着。和我类似行走的人叫做陌生人。夜色以不容质疑的弧度悄然包围过来。行走中,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脚趾头面前左右摇摆。我踩过去,它又在我的前面晃动。我继续踩过去,它始终在我的前面,我低头踩着影子走。左一脚,右一脚,夜色被我踩得越来越深,如眉毛和瞳眸般漆黑。我和我的影子在暮春的夜色里同行。

  五月的植物以旺盛的力量在空气里扩张生长。夜色像吸足了水分的海绵,驮着沉甸甸的云层,网罗迷途的鸦阵。意识在这个时候往往没有归属性,像脱了缰的野马,一股脑儿扯着往各个黑暗的角落驰骋。我管不住它们撒野的逞念。一束灯光或风的痕迹都会唤醒记忆。在这个蛙鸣如雨的季节里,村庄的道路开始被萤火虫照亮,疏通每一种无法躲闪的乡愁。

  里悄悄泛滥,野菜是寻找童年最好的入口。我不要霓虹万丈,只想要回我的半瓶萤火虫和半个月牙儿。把耳朵贴近风的胸膛,我渴望五月的风带回我的稻田和横七竖八歪歪扭扭的电线杆。我那些童年的伙伴呢?是不是也像萤火虫那样,散落天涯?那么,我去哪里找回星光下的丢手绢,捉迷藏?

  把双脚交给路况,把灵魂交给风的韵脚,行走在五月的夜色里。灯火上来了,城市变成了夜里贪恋水草的鱼,攀着水面四处招摇。鲜活伶俐的风把霓虹撕裂成潾潾碎片,是覆在鱼背上斑驳的鳞片,被时光的利刃裁剪,撕碎成皲裂的尘埃。拔地的楼房以碑的姿势收摄光阴的气息,拦截着逐渐衰落的青草清香。四面沉落的星河,唯有迁徙。

  了最原始的图案。瘦骨嶙峋的脉络风化成泥土。戒备森严的水泥玻璃,还有钢筋,在机器交织的音图里,丧失践梦的能力。简陋的柴屋留在远远近近的天籁里,和着杜甫破落的秋风一起衰老。暗夜阒寂,高低的屋顶似鸟翼凸显幽蓝的层次感,如沉默的冢,将寂静拉得空旷幽远。